四时

我妈,我老婆和我岳母都不喜欢开空调。我有时候怀疑这是不是一个中国人的特色。我觉得老一辈人对空调有种天然的抵触。或许是因为费电,而从贫瘠时代来的人对电费特别敏感。或者是因为空调吹出来的风不自然,让人容易着凉,感冒。我妈妈是个奇怪的人,她经常抱怨是年轻时科室里的领导喜欢开18度的空调导致了她全身痛。她那时年轻,喜欢穿裙子,而不知道冷风吹到身上会进入毛孔,从而导致了她的疼痛。她的疼痛从我小学时开始,至今也超过20余年了。她为这事颇吃了些苦头,这是别的话了。

我老婆家里人都不大喜欢空调,当然他们也反对暖气,他们是”自然派”,一切是自然的便是最好的。最好是开窗,通风,一切都是那么的舒爽。

男人们大抵都还是喜欢空调的。我还记得高中的时候,学校为了节省电费,通常往往会等到天气热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才开空调。那个时候每天晚自习下课后,寝室楼里会有高年级的学长带头喊——“开空调!”。教室是有空调的,大概是为了让学生静心。但是宿舍却没有,而宿舍的电费其实是学生自己交的。大概是我记忆模糊了,我已经不能搞清背后的逻辑——可能领导也只是想让学生吃苦,在中国吃苦是一种好事,可以磨练意志。但是学生如果叫的太大声,或者太多人叫,那么空调还是会开的。我记忆里从来只有男生叫,当然我不在女生宿舍,可是很难想象中学时期的女生会和寝室大妈大吼大叫。男生还是没脸没皮一些的。

男生喜欢空调还有一个原因——就是男生喜欢运动。大多数男生是喜欢打篮球的。夏天课室里总有一种汗味,回到宿舍如果不开空调,几个青春期的小伙子聚在一起,味道可能不是很好。而且男生阳气旺,风吹着也不觉得难受。

我这几年养成了习惯了,喜欢恒温,冬天,夏天,我都开着空调。特别是来美国后,75,76华氏度是我最喜欢的温度。我常常想起小时候读的文章,也许是三联,也许是 vista 看天下,甚至可能只是读者,说美国人的建筑物晚上也不关灯,空调更是一年四季敞着开,而且有的时候开着窗开空调。这些在中国人眼里都是罪大恶极的浪费。但是我想这些年中国的很多建筑,慢慢也都形成了这些习惯。这也让我想到当年奥巴马说,不能让中国人过的太好。12亿人都过上美国人的日子,地球承受不了。

我来纽约后渐渐感到一些四季时节的变化,在伦敦是感受不到的。伦敦是温带海洋性气候,天气变化不大。总是一种湿润且温和的感觉。纽约的冬天很长,很冷,比伦敦冷。夏天又很热,热到逼人穿短裤短袖。春秋季节,因为有了车,所以我能去更远一点的公园。看樱花,看红叶。虽然纽约的公园整体不如英国,但是总觉得颜色是更艳丽了。我想没有大西洋的暖风,纽约还是比英伦三岛更像中国的气候一些。四季是有些分明的。

这又让我想到武汉,我在武汉住了七年,武汉的气候总被人诟病,说是夏天太热,冬天太冷。这是确实的,尤其是冬天,没有暖气是非常难熬的。而且我们学生时代,冬天不好洗澡,有时候一星期只能洗上一回。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。夏天可以到40度,但是偶尔又会下大雨。我记得我高中的时候有几次大到街面上都淹了。东湖可以看海。可我离开已经太久了,不知道这些情景后来还有没有。据说以前没有空调的时候,武汉人会把床搬到楼顶上。晚上睡觉也不关门。还有因为晚上回错了家,睡了别人家婆娘的事情发生。

我有时候在想,有些美国人可能生下来就在恒温的环境里,就像我现在这样,随时有空调。所以他们需要去健身房才会出汗。美国人的生活方式在我看来太奇怪了。有很多本来是自然,或者有机的东西,被车和高速公路分割了。比如我们在其他国家是可以压马路的,夏天在街上走一走,白天的时候晒出一身汗,甚至脸和皮肤都红了,晚上突然被风吹一吹,感受到一些夏夜的凉意。这种感受,对于一个美国人来说,他们体验过么?也许他们体验过,但是可能远不如我们当时那么频繁,那么真切。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体验了。

也许——也许我老婆,我妈妈他们是对的?也许空调不该常开,也许人生来就是要感受四时变化的。春天的花,夏天的瓜,秋天的落叶,冬天的雪。我感觉我已经离自然已经太远了。